连江鲍鱼养殖企业合作前必查的3个尽职调查要点

去年夏天,我在连江黄岐镇遇到一单事。一个福州来的餐饮老板想投资本地一家鲍鱼养殖场,对方号称有五百亩海域使用权,年产量二十吨。老板通过朋友找到我,说想“看看底细”。我开车去了现场,养殖场老板老林热情得很,泡茶递烟,带我们看海上的排筏。但我注意到几个细节:他提供的海域使用权证复印件,发证机关印章模糊;所谓“五百亩”海域,实际能看到的养殖排筏稀疏拉拉;最关键的是,我带了个本地船工假装闲聊,船工说这片海前两年是别人在养海带,老林是去年才“接盘”的。后来我通过特殊渠道查了自然资源局备案,那海域使用权证确实有问题,面积被夸大,而且存在抵押未解除的情况。这单合作最后没成,餐饮老板差点踩了个大坑。

我在福建做了十五年私家侦探,早年在泉州帮鞋服厂查过代工厂跑路,后来主要精力放在福州、宁德、莆田这一带的海洋渔业和食品加工行业。闽东这一片,特别是连江、罗源、霞浦,搞水产养殖的人多,合作、入股、买卖的纠纷也多,我经手的案子,十有八九跟海有关。

连江人谈生意,喜欢在茶桌上进行,很多事情不会写在正式合同里,靠的是“口头话”和“人情面”。这是第一个特色。第二个特色是海域和岸上的权属经常“纠缠不清”,一块海面,养殖权可能是一个人的,底下滩涂的使用权可能是另一个村集体的,岸上的育苗场、加工厂土地证又是另一回事,俗称“海陆两重天”。

说个具体的。2021年,一个浙江投资商想在筱埕镇合作搞鲍鱼深加工,看中一家本地企业。企业主姓陈,带他看了现代化的加工车间,账面上流水也漂亮。投资商委托我做背调。我除了查公司股权、债务这些常规项,重点做了两件事:一是去供电所查了那个加工车间过去两年的实际用电量,发现波动极大,有几个月几乎为零,这跟“全年满负荷生产”的说法对不上;二是通过本地渔业协会的关系,找到给这家企业供活鲍的几个养殖户,私下聊了聊,发现他们近一年的结算经常拖延,用的是“白条”,而且抱怨陈老板“外面路子铺太开,资金吃紧”。后来证实,那加工厂很多设备是临时租赁撑门面的,企业主在长乐还有民间借贷。这投资要真进去,很可能就成了“填窟窿”的钱。

另一个案例是2022年底的,涉及一起鲍鱼苗种买卖纠纷。买方是漳州来的养殖大户,卖方是连江本地一个颇有声望的“苗种大王”。交易额不小,买方付了定金后心里不踏实,找到我。我没直接去查卖方公司,而是从他下游的运输环节入手。我跟踪了他家往外地送苗种的货车几天,发现这些车并不是直接开往机场或物流中心,而是经常先拐到琯头镇的一个小码头,在那里,苗种箱会被搬上一些小船。顺着这个线索摸下去,发现他声称的“优质自育苗种”,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宁德蕉城一带收来的普通苗种,在本地中转一下,贴个标就当成“品牌苗”高价卖出。这种“挂羊头卖狗肉”的做法,在行业里不是秘密,但外地客商很难察觉。

干我们这行,在福建查企业,尤其是涉海的企业,不能光看纸面文件。我的方法论是“海陆空三查”:海上看实际规模与证件是否相符,有没有“空心排”;陆上查岸基设施、水电消耗和真实往来;空中指的是“风声”和“口碑”,要到码头、鱼市、茶馆里去听那些老板们不会写在报告里的话。福建地方小,人情网络密,很多真实信息就在这些非正式的场合里流动。

给想在连江投资鲍鱼产业的朋友几个实在建议:第一,海域使用权证一定要去自然资源局(原海洋渔业局)大厅核原件,看有没有他项权利登记,别信复印件。第二,算一算“排头数”,一个标准排筏大概管多少亩,现场数一数,跟证件对一对,能看出有没有“水分”。第三,别只和老板谈,找机会和他们的技术员、采买员或者合作的船老大抽根烟聊聊天,他们的只言片语,有时候比审计报告还有用。

很多人觉得跟本地“老大哥”合作稳当,但我经手的案例里,恰恰是那些在本地“人头熟、面子广”的企业,更容易利用信息不对称和人情关系来包装自己,坑也挖得更深。外来投资者有时反而因为谨慎,躲过一劫。

说句真心话,这行干久了,看多了合作前的称兄道弟和拆伙后的鸡飞狗跳,我觉得在连江,或者整个闽东搞水产合作,最大的风险不是市场波动,而是“人心”和“信息”。你把对方当伙伴,对方可能只把你当“过路财神”。尽职调查,查的就是那份被热情和茶水掩盖掉的真实。

总之,在连江碰鲍鱼生意,证件、现场、人情,这三样缺一不可。海上的事,变数比陆上大,投资的钱扔下去,就像扔进海里,查不清楚,连个响都听不见就没了。功夫做在前面,总比事后打官司强,毕竟,这里的官司,很多时候打的也不是法律,还是人情和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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